第一章 苦难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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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苦难的童年

* 来源 : * 作者 : admin * 发表时间 : 2015-10-04 * 浏览 : 96

第一章  苦难的童年

一、老家在苏州

邱学华,中国教育界具有传奇性色彩的人物。他历经坎坷,勤奋好学;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他演讲时从来不带稿子,一连可以讲几天;他写得一手好文章,经常是文不加点,一气呵成,被人称为“江南才子”。更重要的是,他因为创立了一种尝试教学法而名扬海内外。在他八十岁这一年的教师节前夕,因为他在中国基础教育领域里的杰出贡献而受到共和国领导人的接见,习近平总书记与他亲切握手,李克强总理说他还真年轻……

 

邱学华的祖籍是苏州,出生是在常州。

苏州是个美丽的城市。

唐代大诗人杜荀鹤在《送人游吴》里写道: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这实在是将苏州的风情写尽了。苏州人文灿烂,描述苏州的诗文难以胜数。除杜荀鹤外,李白、张继、刘长卿、常建、刘禹锡、白居易、韦应物、杜牧、李商隐、贺铸、王安石、柳、范成大、张溥,等都留下了灿烂的诗文。今人余秋雨在《白发苏州》里对苏州更是赞不绝口,谓苏州能给人一种真正的休憩,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

邱学华的老家是在苏州的胥门大街。苏州胥门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地方,位于苏州城西万年桥南。胥门作东西向,为春秋吴国建造都城时所辟古门之一,因遥对姑胥山(即姑苏山)得名。《苏州府志》云:胥门,西门也,在阊门南,一曰姑胥门。很多人都知道胥门大街的来历与伍子胥相关。伍子胥被杀后,头就悬在城门上,这个门后来就是胥门。千百年来,胥门、胥江总是与伍子胥的名字连在一起。伍子胥晚年的命运不佳。吴王夫差12年(公元前484年),伍子胥知祸不可免,便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齐国,后来夫差以此为借口,赐剑子胥,命其自刎。伍子胥临终前对夫差派来的人说:“我死后可将我的头挂在城门上,我要看着越军入城。”说罢自刎而亡。苏州百姓为纪念伍子胥,还建造了伍子胥庙,把一条小巷改名为伍子胥弄。

照理,生在古城苏州,如果能在这个江南名城一直生存下去,邱学华说不定也会是另一种人生。他可能会和很多苏州儿童一样,在一个天堂一样的城市生活,长大后,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苏州青年。按照苏州人的活法,或者,去上一个好的学校,或者成人后学着经商,再不,体面一点的,就到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会或者杭州去谋一份事,将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

邱学华的父亲叫邱炳奎,母亲没有名字,只知道姓傅,邱学华从小除了叫她妈妈以外,听到别人和父亲叫她都是叫她妹妹。邱学华一直不觉得这“妹妹”是个名字。有一次,邱学华与朋友交流,朋友说,那么,应该叫她邱傅氏。邱学华连忙说,哪里称得上邱傅氏?邱傅氏,只有大户人家才这样叫。我们那个家,怎么当得起?

也就是说,苏州再美丽,但邱家却只一个非常底层的家庭,母亲是普通得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的女性。外公原来是一个铜器作坊的老板,后来破落了,便每天挑着铜器担子,沿街走巷,一路叫卖,换两个钱维护生计。邱学华小时候,还经常去外公家里,帮着外公拉风箱,然后看着外公在铁砧上敲敲打打,把一件件铜器制作出来,什么手炉啊脚炉啊铲子啊勺子啊调羹啊的,外公就靠这些生计谋生。

邱学华的爷爷在胥门大街上开了一爿豆腐坊。邱学华的父亲邱炳奎在家中排行老二。老二这种身份有点尴尬,做不到老大,因而,不能像长子那样尊贵,又不是老小,则不能像老小一样受宠。这一来,家中的重活、累活、脏活,基本上就由老二这样身份的人担下来了。人生三样苦,打铁、撑船、磨豆腐。起早摸黑,泡料、磨黄豆、出渣、煮浆、点卤,哪一样活都不能少,哪一样活都要把事情做在点子上。就这样,邱炳奎基本上把这些活儿全都扛下来了。偏偏邱炳奎又是一个极其老实的人,平常又不善言词,生活的沉重压在肩上,家中的人都瞅得心疼,独有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扔掉筷子就拿起活儿,从不抱怨一句。

一个不识字的人,大多对命运都采取了这种默默承受的姿态。

邱学华的姑母嫁在常州,姑父在常州火车站做事。每次回娘家,当姐姐的看到二弟,就非常心疼。后来,好说歹说,总算让丈夫同意,就让二舅子一家到常州来,二舅子就在火车站谋一份差事。火车站里的事,再怎么重,也不会比磨豆腐苦,再说,也是在公家做事,能拿到一份还算过得去的薪水,怎么说也是吃公家饭的了。

这样,邱炳奎一家就这样离别了苏州,来到了常州。

 

二、出生于常州的煤屎村

常州也是江南地区的明星城市。

常州位居长江之南、太湖之滨,处于长三角中心地带,与苏州、无锡联袂成片,构成苏锡常都市圈。常州是一座有着3200多年左右历史的文化古城。春秋末期(前547年),吴王寿梦第四子季札封邑延陵,开始了长达2500多年有准确纪年和确切地名的历史。西汉高祖五年(前202年)改称毗陵。西晋武帝太康二年(281年),改置毗陵郡。自此,常州历朝均为郡、州、路、府治所,曾有过延陵、毗陵、毗坛、晋陵、长春、尝州、武进等名称,隋文帝开皇九年(589年)始有常州之称。

自古以来,常州人杰地灵,崇文重教,名家辈出,市内名人故居旧址众多。常州学派阳湖文派毗陵诗派常州词派常州画派孟河医派饮誉全国;常州吟诵亦蜚声中外。从隋唐开科取士到清末,常州共出过9名状元,1546名进士;建国后,在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常州籍院士有60多名,目前有56名;与苏州、杭州、北京并列历代出文人学者最多的四个城市。

季札是常州的人文始祖,被公认为延陵第一人。季札让国、观乐、挂剑、守仁、救陈这五个故事,已经脍炙人口两千多年了。太史公司马迁曾在《史记·吴太伯世家》中高度评价季札,常州人民更是为其延陵世泽,让国家风而自豪。 吴国先祖太伯(一作泰伯)是周文王的大伯父,姓姬,而季札是泰伯的二十世孙。季札(前576年一前484年),姬姓,名札,又称公子札、延陵季子、延州来季子、季子,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封于延陵(即今常州一带),后又封州来,传为避王位弃其室而耕常州武进焦溪的舜过山下。

北有孔子,南有季札,他们是春秋末期著名的南北两圣人。孔子非常推崇季札,称他为延陵君子。季札在中国思想史、政治外交史、文艺史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身上体现的诚信、仁义、礼让、睿智等优秀品质,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其影响久远,延至今日。

常州人文灿烂,季子之后,有兰陵萧氏(南朝宋国孝懿皇后萧文寿,南朝齐高帝萧道成,南朝梁武帝萧衍,《昭明文选》主编昭明太子萧统等);南宋政治家薛极;明代《永乐大典》主编陈济;明代学者谢应芳;明代文学家、抗倭英雄唐顺之;明代东林领袖顾宪成之师、经史学家薛应旂;明代东林八君子中的薛敷教、钱一本;明代政治家孙慎行;明末清初的乱世佳人陈圆圆;清顺治朝状元大学士吕宫;清代阳湖文派代表人物李兆洛、恽敬;清代常州词派代表人物张惠言;清代常州画派代表人物恽寿平、唐炗;清代今文经常州学派代表人物庄存与、庄述祖、刘逢禄;清代江左才子钱名世;清代著名诗人、史学家赵翼;清代著名学者洪亮吉;清代政治家赵申乔、管干贞;清康熙朝状元赵熊诏;清代著名诗人黄仲则;清代著名文字训诂学家、经学家段玉裁;清代金石学家孙星衍;清代著名思想家、诗人龚自珍等。

明清以还,常州作为全国最为富庶的地区之一,经济的繁荣也带动了教育的兴盛,龙城书院和武进县学都培养了一大批人才。近代而下,常州又涌现出许多彪炳史册的风流人物:常州三杰瞿秋白、张太雷、恽代英,世界著名数学家华罗庚,爱国实业家刘国钧,书画家刘海粟、谢稚柳,国七君子中的李公朴、史良,被誉为近代四大史家之一的吕思勉,蒙古史学家屠寄,清史学科奠基人孟森,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教育家、华东师范大学首任校长孟宪承,近代女画家、诗人徐志摩之妻陆小曼,著名剧作家吴祖光,著名医学家吴阶平,音乐家陈蝶衣父子,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等。此外,对天文、地理、数学、历法、兵法及乐律皆有研究的唐顺之,词人陈维崧、张惠言,医学家费伯雄、马培之等,都是常州人的骄傲。民国时期的著名电影演员、金嗓子周璇也是常州人。常州,真可谓人才济济,恐怕在中国再难寻找到这样的地方了。

有人说,常州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的人文荟萃。所言不虚啊!

身居社会底层的白丁邱炳奎就这样携全家来到了常州。他的第二个儿子邱学华,将要在这里出生,然后在这里成长,沐浴前贤光辉,继而成为中国教育史上一个重要人物。这大概是当时目不识丁而又愁苦万状的邱炳奎所意想不到的。

邱炳奎带着妻子傅妹妹到了常州火车站做事,家就安在常州火车站不远的一个棚户区。那地方,名字不雅,叫作煤屎村。这里住的都是捡火车上掉落的煤块为生的底层平民。邱炳奎一家住在这里,

邱炳奎在火车站的第一份工作是替站长办公室打扫卫生,端茶送水。

这活儿,确实比起做磨豆腐来要轻松了许多。邱炳奎是个实在人,哪儿脏了一点,也要把拖把扫帚往哪儿送。至于站长办公桌上的茶杯、茶叶盒儿、香烟盒儿、烟灰缸儿什么的,都是在站长每次到办公室之前,邱炳奎早已经把这些家什活儿全都收拾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地板上更是一尘不染,让来人都不敢贸然伸脚了。实在,这个邱炳奎,做起这些活计来,竟然比女人都细心。

站长一看这个从苏州来的小伙子,做事如此踏实、主动,便有了提拔之意。但苦于邱炳奎没有文化,斗大的字也识不了一箩筐,想要好好安排他还真犯了难,最后,只能将就了一下,让邱炳奎在检票口做检票员。

很快,1935年农历626日,邱炳奎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这个二儿子,乳名叫做哟哟。母亲生他时,疼得难受,哟哟哟哟地叫个不停。后来,为这孩子取名字,就叫做了哟哟。穷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只要不喊错了就行。

邱学华的母亲一共生了十三个孩子,但先先后后有八个孩子夭折了,只留下五个。底层妇女的不幸,邱学华从小就有了切身的感受。

后来,渐渐长大了,小孩子也觉得这名字实在不是个名字,于是,家里人动了一番脑筋,最后,由孩子的舅舅定下了名字,就叫育育。“育育”与“哟哟”同音,但是,意思是大不一样了,意蕴也极不相同。舅舅是小学堂的教书先生,定下来的名字,当然就有了意思。后来,还是舅舅,为小育育取了个大名:学华。舅舅的想法是,这孩子,希望他将来学贯中华。

世事,真有一份天意。“育育”这个乳名,后来,果真就与教育终生绾结在了一起。正是这个育育,长大后的学华,日后成为在中国小学数学教育界名满天下、影响所及辐射整个东南亚的著名教育家邱学华。

如果日子顺顺当当,邱炳奎还会在火车站当差,还会在火车站每天拿着钳子为南来北往奔东走西的人们在票上打孔,这样,也能算是一份好日子,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孩子们大了后,就为他们找家学校,读点书,识点字,安分地做一个市井百姓。

邱家到现在还珍藏着一张老照片,是邱学华3岁时和妈妈及两个姐姐的合影。这张照片,既让人觉出时代的久远,也还能让人体会到那时候生活的温馨。

三、上海沦陷区的童年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邱学华3岁那年,193711月,日军攻占常州。

占领常州之前,就在邱炳奎任职的火车站和新丰街一带,日本飞机就开始对这一片区域狂轰滥炸。飞机是突然之间飞来的,飞机扔下很多炸弹,在火车站石子砌的广场上,炸出了一个一丈多宽、四五尺深的大洞,周围躺着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全都是断肢残躯。有一具尸体的头颅、下肢和五脏都炸飞了,只剩一个空洞的胸腔,附近树上挂着一段血淋淋的断腿,围观的人们尽都掩鼻叹息。新丰街上三四家商店被炸成的一片瓦砾,断墙上还沾满了鲜红的血和肉,几具碎尸横陈,惨不忍睹。

从这天起,日机投弹的轰炸声、空袭警报的呜呜声,每天在常州上空回响,连续40多天。工厂、民房不断遭轰炸,死伤达几百人。豆市河里的一艘船上,50多个难民正要启程外逃,但竟然全被活活炸死……

半个月后的一天半夜,常州城北,汽车喇叭的鸣叫声、鼎沸的人声,纷乱成一片。沪宁公路通济桥附近,数十束汽车灯光照亮了夜空,熙攘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彻夜不停,常州人很快就打听到了:天啦,中国军队正从上海、苏州向西撤退,日本鬼子快到常州了!

这个消息,让常州人吓破了胆。第二天,繁华的南北大街多数商店关了门。街上人群拥塞,有些人在往车上装货物或箱笼,有些人围成一堆打听消息,有些人则用小车推着或挑着、提着行李包裹,急匆匆赶向城外去,个个面露惊惶不安的神色——逃难开始了……

3岁的邱学华也在这一支逃难队伍中,这个小难民和全家人一起,跟着逃难的人群,开始了逃难生活……

这里人刚离常州,常州城便进了鬼子兵。一时间,常州城上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连绵几十里长。北风挟着烧焦的木头、布匹、纸张、木头的灰屑竟飘落到30里外的埠头,大火烧了足足三天,入夜火光烛天。

人们哭喊着:日本鬼子进城了!”“常州烧光了!

美丽的江南名城,哪里还有一点城市的模样?分明是一望无际的瓦砾场!四面全都是断垣残壁,烧焦的梁柱、倾倒的断墙,连绵不断。南大街只剩下四五间矮屋,北大街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钟楼(今新世纪商场旁),县直街只剩下一家德泰恒饭店……繁华的千年古城,竟已成为一片灰烬!后来经统计,全城被烧毁的房屋达九千间之多,人民财产的损失不可数计!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日寇占领常州两个月后,日寇组织的埋尸队宣布已埋掉尸体4000具。但不少烧毁的房屋内还有一具具尸体躺着,发出阵阵恶臭;在弋桥、青山桥下的河道中,还不断有一具具浮尸漂过。据目击者和有关史料记载,日军先头部队是烧杀队,见屋就烧,见人就杀。他们挨家搜索,见人就当场刀砍枪刺,见人多就集中起来用机枪扫射。白天黑夜,枪声不断,杀人如麻,见妇女就当场强奸,连尼姑庵的尼姑也不放过。

19371129,日寇野蛮地占领了常州,到1945815,日本宣告无条件向盟军投降为止,常州沦陷达8年之久。

邱学华一家就这样开始了逃难的生活。

邱学华跟着大人,从常州逃到安徽,从安徽逃到江西。几经转辗,最后一家人来到了上海沦陷区。

在去上海的路上,邱家遭了一次强盗。强盗们把邱家老少全都绑了起来,逼邱家人交出银子。可是,翻遍了邱家所有能藏银元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一块银元。原来在逃到上海前,邱家把仅剩的三块银元缝在邱学华穿着的那件破破烂烂的棉袄里。这样躲过了一劫。一家人都说,这个哟哟啊,还真有福相,东西藏在他那里,就是丢不掉。

到了上海,全家人只靠着邱炳奎和傅妹妹父母二人做烤山芋维持生计。邱学华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两个妹妹,全家八口租住在西藏路与新闸路交叉的一个弄堂里一个上海人家的三层阁楼上。全家蜷缩在只有10多平米的三层阁楼上。有一次,那是邱学华不到五岁的时候,弄堂里失了火,火势很大,一下子蔓延开来。楼房又是木结构的,火势越来越旺。街坊们把火救下来时,邱家的所有家当,虽然都是些破破烂烂鸡零狗碎,但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小邱学华被姐姐抱着,才从别人家的屋顶上逃生了。

这可是苦上加苦、雪上加霜了。

后来,邱炳奎在四马路上(即现在的福州路)的神州旅社找了份工作,做神州旅社的茶房,端茶送水,打扫收拾房间。茶房属于旧社会最底层的工作,也就是一种清洁工。旅店的老板看着邱家可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就将旅店一个废弃的楼梯转弯处的拐角平台给邱家一家住。神州旅社一共六层楼,邱家就住在三楼转角那一块地方,整个地方也不到4平米,将将能够把一床被褥摊开,全家人就睡在水泥板上。

这样,一家人在火灾之后,又得以重新安顿下来了。

到了六七岁应该上学的年龄,邱家穷得叮当响,哪里会有钱供这娃儿上学呢?

神州旅社下面的马路旁有一家炒货店,神州旅社六层楼顶有一个晒台,这家炒货店的伙计,便经常将瓜子啊花生啊等炒货扛到楼顶曝晒。

无书可念的小邱学华,便经常与这些炒货店的伙计玩在了一起。

这些伙计,都是从四面八方闯到上海卖苦力的,他们经常与邱学华说起中国人饱经灾难的话,小邱学华当然感同身受。他们还经常讲些武侠故事给邱学华听,并告诉邱学华,想要将来过上好日子,要能够保护家人不受欺负,便得让自己有一身本事。

就是这些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善良而美好的人们,影响着邱学华。小邱学华还真的听信了师傅们的话,天天练拳。师傅们说,你要是能把厚厚一叠子纸绑在柱子上,天天对着它打,将三百张纸打穿了,你的拳头上的功夫也就练出来了。

小邱学华真的找来三百张纸绑在水泥柱子上,每天不辍,开始了练拳生涯。日子渐长,小邱学华还真的将这三百张纸打穿了。

邱学华非常珍视这一段与炒货店师傅们相处的日子,也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练武生涯,使得邱学华养成了吃苦耐劳的品质,也使得邱学华锻炼出一种凡事都要坚持到底全力以赴的意志。

人们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在邱学华的身上,有着一股其他孩子所少见的一种倔强品质。

也是这一段与炒货店师傅相处的日子,让邱学华发现,底层的穷人们,大多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们乐于助人,与人为善,尤其对穷人家的子弟有着一种天然的爱意。这对邱学华将来成长为一个非常有爱心的教育家,起了很大的作用。

小邱学华白天除了在晒台上同晒炒货的师傅们闲聊,就到马路上闲逛、流浪。由于衣着破烂,常常遭人唾弃。所以,后来他看到漫画家张乐平编绘的《三毛流浪记》,深有感触。那时候,小邱学华的日子几乎就与那个流浪的三毛一样。他喜欢去的地方,是附近的一所小学校,他非常羡慕别的孩子能够背着书包上学堂,于是,便经常围着学校转。一次,他壮着胆子,跑进学校看了看,看门的老伯伯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我要读书。这位好心的老伯伯告诉他,晚上这里有基督教青年会办的义务夜校,有几个青年会的大学生上课,读书不要钱,还送课本与铅笔。小邱学华听了,高兴极了。于是,每天便都盼望着白天快快过去,盼望着晚上可以进夜校读书。

邱学华终于能上学了。白天,帮助家里做点工,跟着晒炒货的师傅们一起,晚上就上学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邱学华读了一点书。邱学华也因此对夜校的老师,那些教友,在怀有无限的敬意的时候,也产生了无尽的好感,他觉得,这些老师,都是心怀善意的人,是非常有良心的人。也因此,小邱学华虽然身处乱世,但却感到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有一片净土,有一方乐园。而在这样的净土与乐园里,有很多善良而美好的人们。邱学华到现在都记得在那个夜校里,有一个姓陈的老师,看到邱学华特别用功,便经常送些铅笔啊本子啊什么的给他,并要他好好学习,将来有本事了,为穷人们多做点事。

正是这些善良的人们,用自己的良心为那些与他们并不相干的孩子们传播知识,教他们成人,让邱学华深有感触。就这样,在小邱学华幼小的心田里,产生了人生的第一个梦想,将来,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办一个学校,让所有穷人家的孩子免费来上学。

教育家朱永新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谈到过邱学华尝试教学理论的产生与发展的最初的潜动力,朱永新评价邱学华童年时代的梦想说:“他不但当上了小学校长、师范学校的校长,还成为当代著名的小学数学教育专家和教育改革家。社会主义制度也使穷人孩子进学堂成了现实。当然,‘上学校’的愿望满足了,还有更高层次的要求,即‘上好学’。所以,从16岁到武进县农村当小学教师开始,邱学华就进行了探索提高教学质量的研究,解决‘上好学’的问题。从口算教学、应用题教学、珠算教学到尝试教学法,结下了累累果实。”[1]

我们也由此可以断定,这个植根于儿童时代的梦想,驱动着邱学华一生的行为。而邱学华之所以能够成功,我们也似乎可以从这里找到答案与根源了。

然而,那时候的上海,终究不是一个儿童的乐园,一个从外地逃难过来的穷孩子正常上学都不可能,又哪里能让一个儿童的美好梦想落到实处呢?

上海沦陷后,米价飞涨。吃饭成了市民们每天醒来第一件发愁的大事。买什么东西都要排队抢购,老百姓吃户口米,没有吃的就被强制赶到乡下。煤球也贵到几倍,因为上海的存煤越来越少。从1937年到1941年,上海物价翻了十倍,由于生活无着,数百万上海人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成为漂无定踪、饱经苦难的城市难民。

邱学华一家这时只能以土豆维持生计。一顿只能吃上两颗土豆。土豆就是那种白水煮的,只搁了些盐,没有任何其他佐料。

生活就是这样的清苦。然而,也就是在这清苦的生活中,让邱学华到现在都还记得一件温暖而疼痛的往事。

邱学华的两个姐姐,自然更没有希望读书,因此,姐妹二人就在旅馆的堂口做一些杂货买卖,什么糖果、糕点、瓜子、花生之类。母亲做旅馆的洗衣妇,全家人就在这样的贫困生活中挣扎着、撑持着。

有一天,二姐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在小杂货摊上偷偷地藏起来一点钱,然后偷偷地到外面买了一块油煎的年糕,两个姐姐和邱学华一起,偷偷地“享受”了一番。然而,这次“享受”换回的是父亲的一顿打骂。全家人都指望着杂货摊上的这点收入,你们怎么能背着全家自己却去过这种“奢侈”的生活呢?

是啊,能够吃上一块油煎年糕,对那时候的上海底层民众,就是一种了不得的奢侈了。

哥哥在上海无法养活了,就把他送回到苏州老家,在相城镇一家粮行里做学徒,受尽打骂,挨饿受冻,18岁上得了伤寒病,却又无钱医治,很快就凄然死去。

这是邱学华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世。邱学华一直为哥哥的死伤痛,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家会有着这样的凄凉与悲惨。

然而,在上海,他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又因为得病无钱医治而先后夭折。

邱学华就这样从小在心里就埋下了对日本鬼子的痛恨,品尝到了一种亡国奴的痛苦。

在这样的上海,邱学华和全家人忍受着战乱之苦,过着像张乐平笔下的三毛一般的流浪生活,就这样一直捱到抗战胜利的时候。

邱学华的儿童时代,有八年的时光,都是在与我们这个国家的战乱困绑在一起的。

而他的求学之路,因为这一场战争,既大大地向后推迟了许多,同时又被砍去了很多很多……



[1] 见《朱永新教育文集(卷九)·享受与幸福(教育随笔)》,人民教育出版社20048月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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